waal正在民谣里小憩

歌由心生---追忆Jackson C Frank- -

                                      

我从来不否认我更为偏好忧伤的民谣音乐，甚至认为民谣的悠扬，民谣的抒情，都要统统归功于忧伤本身。我甚至会有点傻气的认为草民阶级比诗人们更有资格去忧伤，因为他们永远处于底层，任何的灾祸总是他们先遭劫难。所以他们更能体会到人生苦短这四个字的含义。也正是因为如此，民谣的忧伤总是有着难得的真诚：要知道，无痛呻吟般忧伤的民谣乐只会让民谣歌手和歌迷双双耻笑。

    当然，忧伤的音乐永远无法变为主流，即便它们是多么的出色。当说到"民谣诗人"时，几乎每个人的第一反应都会是"鲍勃老叔"，却很少人会想起Leonard Cohen。但我的逻辑是，既然不是主流，就更应该有人去介绍。这次将要介绍的是一位生平只出过一张专辑，更富传奇色彩的民谣歌手Jackson C. Frank。

 

    说起来有些宿命，Jackson C. Frank的音乐生涯源于他童年时学校的一场可怕的大火，这场大火同时改变了他的性格，甚至他的整个人生。在这场大火中，Frank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全身50%的烧伤给他留下了终身的残疾，心理更是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在一定程度上说，这场灾难是他音乐灵感的最初来源。Frank曾在写给朋友的信中回忆到："我真正认真专研音乐是在我差点被在学校上音乐课时发生的大火烧死后开始的......它（那场大火）使我从此步入了民谣音乐殿堂。"
   
    此后，音乐变成了他唯一的爱好，他买了很多把吉他，组建了多个民谣组合。逐渐的，在他的家乡Buffalo他已成为小有名气的民谣歌手。但他早年的这些经历被他全部矢口否认。他甚至声称移居英国以后才创作了他的第一首作品。对于他而言，英国比美国更像他的家乡，这对于一个土生土长的美国人来说，显得太不寻常。更何况当时美国国内的民谣乐已经颇成气候，涌现了一大批才华横溢的民谣歌手；而反观英国民谣，仍然是一番死气沉沉的景象。但Frank仍然执意要走。甚至曾经有英国人在他移居到英国后问他："你是民谣歌手，为什么不留在美国？看
看人家Dylan。"而Frank在以下的回答中体现了他不常见的美式幽默："我之所以不留在美国因为我已经见过Dylan他本人了。"

    1965年，Frank怀揣着因为那场大火赔偿给他的11多万美圆，登上伊丽莎白女王号，驶往他梦想中的国度——英国。并且很快他发现，英国对他而言，真的如同梦中出现的一样美妙。他后来曾愉快地回忆到："我喜欢那儿的人。古怪在那儿能被社会接受。就算你正在发疯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而在美国，就连残疾都会遭人歧视......"他很快的融入了当地的生活，融入当地的民谣圈子，并且找到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这些朋友后来大都成了欧美民谣界的明星。其中最出名的要算他的同胞Paul Simon和Art Garfunkle，除他们两人以外，还有Al Stewart和Sandy Denny。后两人受Frank的影响颇深。特别是Sandy Denny，没认识Frank前她还是一位护士，而正是Frank，发现了他前女友身上的音乐潜质。而正是这位女性，日后不但成就了自己的音乐事业，更成就了一只举足轻重的英国民谣乐团Fairport Convention。侵淫在英国本土的音乐氛围中，Frank的内心中的伤愁借助着音乐才华得到了最为充分的释放，他最优秀的作品也大多出自这一时期，这些超凡脱俗的作品全部收录在1965年出版的他唯一的专辑中。在这张专辑发行前，其中的多数作品已经在英国民谣圈子里广为翻唱。
    
    对于英国本土的这些民谣歌手和歌迷来说，Jackson就像是一位天外来客。来到当地不足一年，几乎所有的当地民谣歌迷都熟知了等歌曲。事实上，Frank就是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人。1965年，他只身来到了英国；同年，他作出了多首如Blues Run The Game和My name is Carnival这样的经典民谣歌曲并且这些作品迅速在当地传唱开来；还是同年，他唯一的专辑出版。专辑在Frank、Simon、Garfunkle和Stewart合住的房子中录制，Paul Simon充当了专辑的制作人，Al Stewart在专辑中的Here Come the Blues一曲中担当了第二吉他。在录音时，不知何故，Frank要求躲在屏风后面弹奏，他坚决不让其他人观看，就连作为制作人员的Simon和Stewart都不排除在外。Al Stewart后来回忆到："这是我所见过的最奇怪的录音方式。甚至当Paul说‘好让我们开始'后，出现的只是两三分钟的寂静。随后美妙的吉他声和歌声才悄然出现。" 

   

 便用如此独特的方式录制完毕。因为早期民谣录制手段相对简单，对音质的要求也不高，所以这种录音方式并未使专辑出现任何的瑕疵。相反，这种录音方式不但没有影响录音，反倒让Frank成为他音乐的唯一的操纵者。如果听过Blues Run The Game单曲版本的话，你会明白这一点是多么的重要。专辑至始至终散发着超凡脱俗的优雅气质，以及旷无人世般的荒凉感。躲在屏风后面的Frank似乎才能找到安全感，他才能将自己最隐秘的内心用音乐传达出来，而他的民谣吉他更像是他唯一的听众。孤独确实让Frank卓尔不群。他的歌声甚至能让四周都变得宁静。

让我们乘着小船驶向英格兰，宝贝
也许驶向西班牙....无论我们身在何方
走向何方....
忧郁它总是无所不在
                      --Blues Run The Game
 
    在某种意义上说，体现了英国民谣最为优秀的一面：敏感，细腻，悠扬，以及深入心灵的淡淡忧伤。或许可以这样说，这是这样一张专辑的出现，唤醒了英国民谣歌手们的创作灵感。此后，英国本地的民谣歌手开始陆续的发表专辑，而在1965年之前，现代民谣乐在英国几乎没有任何的唱片出现。凭此一点，这张被遗忘的经典之作便足以载入英国民谣史册。

    1965年的出版让Frank在英国民谣圈树立了极高的威望，Roy Harper专门为他写了一首名叫My Friend的歌曲,Sandy Denny唱着他写的歌，和Al Stewart，一同巡演等等。但不幸的是，Jackson C Frank从此便在人们的视野中消失。问题出在Frank自己身上，他总是在遭受不幸，以及他的忧郁性格，和他的古怪脾气一齐把他毁了。1966年时，他便将自己的11万美元挥霍殆尽；1969年，他的婚姻破裂，刚出生不久的儿子也死于膀胱炎。受到这一系列打击的Frank精神终于崩溃，加上染上酒瘾，长年辗转于精神病院和医院之中，其余的时光就在街头和简易房中风餐露宿。70年代虽然得到一位好心的歌迷帮助，情况稍有好转，但无奈命运弄人，Frank被一场枪击事故误伤，导致左眼失明。虽然遭受了如此多的痛苦，但他的音乐灵感始终没有枯竭，仍然写出了相当数量的出色歌曲（这些作品后来集中收录到Sanctuary公司所发行的多达44首歌曲的纪念专辑中）。1999年，饱受苦难的Frank离开人世，终年56岁。
   
     但Jackson C Frank不该被遗忘。直到现在，在乐迷为他而开设的个人主页的留言板上，仍有很多感人的留言。年过半百的老乐迷在动情地回忆着60年代观看Frank现场演出的情形，而年轻的乐迷则在感叹Frank的才华，感叹的美妙。他的老朋友们也没有将他忘记，Al Stewart把他的经典专辑献给Frank，Paul Simon在自传中多次提到了他，Sandy Denny也为他写了一首名叫的感人歌曲。毕竟，他们的音乐事业或多或少的都得到过Frank的帮助和启发；而收益最深的，当然还属英国民谣界，和所有爱好民谣音乐的歌迷们。就用Milk and Honey中的歌词结束本文。

     也许明天是甜蜜的
     在某处
     我醒来时已经老去...
     我会放弃我所有的努力

                            

    后记：当"to sing,to sing,to sing, is a state of mind"这段歌声像蛛丝一般缠绕着午夜时分疲惫但仍无睡意的我时，我已经决定放弃徒劳的入睡尝试了。于是我开始认真的体味这安静而又忧伤的歌声。在洗练纯净的民谣琴声的衬托之下，这歌声显得如此的柔弱，但却如此的真诚。
    在如今漫如海洋的歌声中，还有多少能由心而生呢？也许这无关紧要，也许这无关痛痒，也许音乐本就不该如此，也许。

（原载于《口袋音乐》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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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waal 2005年01月7日, 星期五 14:53 加入博采